温乡

静躺入空山

时间倒着悬挂

2014年,重庆的夏天,像是弄错梅雨季节落不完的水,触目所见尽是淋得发亮的叶子,以及灰白天空下湿漉漉的绿色操场。仿佛又是一场宁静的目送。

于是我想起了蔚临,蔚临走的时候也是个夏天,我不记得下没下雨了,都是些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模样,宿舍空着的床位便是最好的证明,我翻了翻蔚临走之前送的书,书的扉页用蔚临用她丑到哭的字留下了一句特文艺的话:

“今宵别梦寒,与君共余欢。”

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一看见就笑了笑,只是笑得有点心酸,嘿你说这人吧,猥琐就算了,连走了都得装个逼文艺一把。我就这样想着,眼眶有些干,喉咙跟着泛酸……

和蔚临的故事并不长,却像是拥有了十年的记忆。
2013年注定诸多波折,先是昆明火车站砍人案关于疆独问题闹得不可开交,然后是马航失踪事件弄得人心惶惶。这些事情无一例外让我得到了一个感受,活着真好。然而2013之中总还是有亮色的。

比如2013炎炎的夏日,我遇见了蔚临。

……

我见到蔚临时宿舍只有她一个人,蔚临就半躺在宿舍的床上,塞着耳机,双眼紧紧望着手机屏幕,旁若无人地笑。我想,这人笑起来可真好看,跟仙女似的。蔚临戴副黑框眼镜,利落的短发,嘴角噙着笑,似乎是望见了我,她展露了一抹微笑开口道“嘿你好啊。”然后便自然地起身拍了拍我的肩。我瞬间有一种这人是个自来熟的错觉。

事实上,蔚临是个挺闷骚的人,又喜欢给人我这人可好相处可老实的印象,免不得在有些事情上惹得人尴尬。蔚临脾气挺倔,是个做事特固执的人,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。蔚临的成绩好得一塌糊涂,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,别人的第一印象肯定是这女生挺文静挺优秀,可对我来说,蔚临就是个张牙舞爪的小妖怪,不过谁让蔚临就是那么可爱的小妖怪呢,所以蔚临就是招人喜欢。


我们成为了好朋友,理所当然地。
一起利用午休跑到外面吃饭,手挽手就逛完了大半个广场。后来的结果自然是被老师骂得个狗血淋头。她和蔚临就背靠着办公室的墙壁,站成一排,任老师的口水砸到脸上。蔚临一副漫不经心,用手掏了掏耳朵,像是没听到老师的怒骂,笑得自信而又耀眼,就像窗外艳丽的阳光,。相比之下我可差劲得多,谁叫我就是个胆小怕事畏畏缩缩的性格呢,于是这道歉的活儿自然落在了我身上。我假装抹着泪,一脸忏悔和悲痛欲绝道老师我们错了,我们保证不再犯,您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老师。


那天阳光正好,窗外的绿色的藤蔓带着明媚的暖意,蔚临在旁边笑得不可一世,我一脸猥琐样,小心翼翼地在老师注视下给我俩作了保证。办公室里栀子香气浮动,盛满阳光,我如同作了一场幻梦。

出了办公室我侧过头对蔚临说,我好像听到你在笑我,蔚临扬了扬头,没说话,只拿眼一个劲地瞧我,嘴角一丝笑意,连眉眼都粘上了阳光的温度和干净。

……

逝水比喻时光荏苒。

那也是个惹人厌的下午,我和蔚临约着出了趟门,半路却下了瓢泼大雨,用我的话来说就是,透心凉心飞扬。我和蔚临一路走一路打闹,蔚临拉着我的手说了一路的话,全身被水浇了个遍,脸上还漾着笑意,蔚临突然就像个疯子一样地在街上吼着道我觉得我好帅,我也跟着疯,跟着蔚临在街上大吼大叫,引得路人们奇异的眼光在我们身上停驻,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,我只记住了雨水的味道,和蔚临放肆的笑声,在夏季灰尘和雨水交织的空气中,有粘稠的快乐。


知道蔚临要走是分科之后的事情了,正如两人的性格那样,未来的路其实早已决定好了,选择不同科,又或是国外国内的区别。两人自然也不在一个班级一个寝室了,联系少了许多。直到有天听到有同学传言对我说嘿你知道吗,以前和你玩得挺好的那个蔚临要出国了。我急了,跑去找蔚临。

就算是那个时候,蔚临也是眉角上扬,露出坏笑道是啊,要走了,就半期完吧。
我有点心塞。感觉泪如哽在喉,不过没怎么说话,抿了抿唇,也换上调笑的语气,什么时候走啊,知会我一声。学着蔚临把所有的悲伤掩盖在笑脸之下。正如蔚临多年后对我说的话,我不是怕说出来,我是怕说出来反倒是我矫情。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。

蔚临果真没说谎,半期完就离开了,蔚临寝室的东西全都被收了个干干净净,我苦笑,真是连个念想都不留了。也就是那一周的事情,我打开抽屉发现了蔚临留下的书,仓央嘉措的一本诗集 ,书的扉页写着一句诗:

今宵别梦寒,与君共余欢。

我有些难过,却没找到宣泄口,就像吃一块硬邦邦的饼一样不知从何下口,大抵,就是那样的感觉。

蔚临后来也到学校来找过我,我却因为不能出校门,就只能和蔚临一个在校内一个在校外,隔着绿色现在的栏杆说了会儿话。其实只有薄薄的一面栏杆而已,但是我知道,两人之间横着的,远比这,多的多。走的时候我转过头看,蔚临还是在笑,就像我们初次相见那样。蔚临用嘴朝我做着口型,我好像知道那是什么话了。

……

不过是一句,等你的好消息,配合着蔚临的笑。
我不知道蔚临看到没有,我也对蔚临做了个口型。

……好好过。

我想,至少我看到了,蔚临在笑。
时间倒着悬挂,事物往复。总能想起2013年的那个夏天。雨水和尘埃的味道,和任何垂垂老去的事物一样陈旧。但却有着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鲜亮色彩。


冷冷落落的雨
弄湿了洼陷的屋顶
我在想北方
我的太阳和灰尘

自从我离开了那条路
我的脚上就沾满泥泞
我的嘴就有苦味
好像草在湿雾里燃动

我曾像灶火一样爱过
从午夜烧到天明
现在我的手指
却触不到干土和灰烬


评论(25)

热度(4)